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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妻还乡。”
林竹耳朵动了动,面纱下的脸颊腾地红透。
他收紧摆在膝头的指尖,却未出声否认。
那将士立刻会意,挥了挥手,示意放行车辆。
待马车驶出玉溪关,回头再看,已经瞧不见关门的轮廓。
林竹趴在车窗边沿,凝神遥望,隐约可见零星绿洲,陡峭的戈壁地貌,更多的,则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
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迷。
萧远唤他:“小竹。”
林竹回过神,对着日头落向巨石影子细瞧,接着抬手,指了一处戈壁地貌。
“沿着日影往那处去,是入我族地界的入口。”
萧远不多话,示意赶车的护卫调转方向。
途中,马车与停经的商队,驿站、茶馆擦身而过,远处的绿洲,更见马匹,骆驼来来往往。
玉溪关外几十里一带,人烟渐稠。
他们的马车远离人烟,驶入一处险要戈壁的深处。
林竹已然有些腿软,被萧远扶着下了马车。
他自一处三四人宽的缝隙深入,萧远紧随其后。
又行数里,狭道漏进一丝天光,接着,前方豁然开朗,视野映入一片幽幽静谧的绿洲。
绿洲附近无一丝人迹,草木葱茏,几只鸟禽停在岸边休憩。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得它们振翅飞起,林竹驻足环望,此地景色如初,却早已物是人非。
萧远观望眼前的绿洲与沙景,此地可谓自成一方小天地,安静祥和,与世隔绝,就如书中记载的世外桃源。
当年他爹仅带十几名心腹低调寻至此地,彼时沙息部族已经覆灭,他爹只能带人将其匆匆掩埋。
是以,这片绿洲之下,是埋葬着沙息部族的坟冢。
林竹往前行了数百步,环着膝盖,抱坐在沙地上。
他闭上眼睛,埋了埋脸。
再抬眸,神色怔怔,腮边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是汗。
他掬起一捧黄沙,风一吹,便散了。
无论他如何用力,怎么握都握不住。
就如同生与死的天堑之隔。
萧远停在他身侧,掌心覆上他的落发。
“想哭就哭出声来,除了我,不会有人知晓。”
林竹摇首不语。
最想哭的时候,还在逃亡的路上。怕被认出来,长老不允他哭出声,只能无声流泪,免得招人怀疑。
如今过去十余年之久,诸多伤痛、泪水早已麻木,化作重重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有时想父亲阿爹,想族中众人,才从那渐渐忘却的记忆里,翻出一丝温情画面。
但更多时候,只有麻木和空白。
数年的灭族之痛,逃离之苦,身体上的异端,把他磨得安静沉默。
他如一根浮萍,一株野草,一粒沙子,随风飘荡在大漠里,只要能活着,怎么样都可以。
二人在沙息旧址待了一个时辰。
日过西边戈壁,秋阳依旧浓烈,风势也大了几分。
萧远不能再关外久留,明日午时需得去一趟军营。于是带着林竹离开旧址,原路折返。
途中,林竹无精打采,萧远喂了他一些干粮和水尽数吐出。
见他捂着腹部,担心车马颠簸,便于一处绿洲附近的茶馆停歇休整。
他将面纱扣至林竹耳后,把人打横抱起,直接带到馆子内。
往来歇脚避日的旅人纷纷注目。
原由无他,萧远气度粗狂不凡,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他怀里的女子更甚,虽蒙面纱,露出的肤色却白皙胜雪。更妙的是那半垂的一双异瞳,如浅碧水波,盈盈清透,泛起缕缕湿润,好似哭过,叫人不免心生怜惜。
想着,莫非是这男人粗鲁,把如此娇美的女子惹哭了?
真是罪过!
林竹原本沉溺在往昔的伤痛里,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身上,他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太自在。
于是顾不得满心愁绪,脑袋一歪,额饰上的碎玉轻轻响动,小脸埋入萧远臂弯,躲着不让人瞧。
见此一幕,萧远沉重的心稍稍宽松,带着林竹坐在角落,倾身遮挡,把人置在膝间拍抚。
大手揉了揉林竹肚子。
“可还难受?”
林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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