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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太近,最远不超过二十里,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你带队去,能行吗?”

于帛鸣重重点头。

吩咐完要尽孝的于帛鸣,梁稼按一按眉骨,凑合吃了点东西,又点人连夜探查台地而去。

草场中的台地高低大小不一,三块火烧过的痕迹覆盖着一大半。就算此处大致安全,梁稼却依然没燃火把,只接着月色眺望,久久思量着。

阿图烈自被尊为大可汗以来,不可谓不骄奢淫逸。敕戎王部这些年受徐飞策影响颇深,一个小小的中原婚嫁仪式,尚且引得如仁玛一样的年轻姑娘艳羡……更何况是皇帝的排场呢?

徐飞策少年时遍历洛阳繁华,有机会随父进宫赴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他可是把天子驾崩民间三月禁婚娶的规矩都带到了敕戎,那么天子的其他规矩呢?

梁稼并不清楚什么靠山坐水北面而王的风水营造,却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最平整开阔的一片台地。

光秃秃的地面一片灰黑,踏上则尘埃飞溅,梁稼拉起蒙面巾布,又尝到其上一丝干涸的血。他示意周遭警戒,遂下马而行,十六个深埋底下的木桩将他们框在其中,占去这片台地最中心的位置。

山上凿着陈旧的铁钉与桐木桩,大漆刷面,一见便不是敕戎人的手艺。

梁稼拔出一柄小刀,削下一点木屑沾在舌尖尝一尝,防腐防潮的香料之气霎时充满口腔。

这是前朝营造手法,当年军备废驰,军户退守阴山以南,躲在二长城之后苟延残喘,倒是让敕戎人白捡了个过冬的风水宝地。

其下,河流蜿蜒朝拱,前避垭口直冲,却能遥控诸陉各部,将宽阔河谷尽收眼底。月色清亮,山间霜雪未尽消,满目通透银白。

“这老不死的玩意儿,挺会享受。”

梁稼心中暗道,若我是阿图烈,我非要在此过冬支帐不可。

他轻笑一声,吩咐属下道:“阿图烈病重,定要喝药。在这附近挖一挖,能否找到残存的药渣。”

另外的丹药,却不大可能在王帐之中炼制,那便还要找到阿莫浑的医帐。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逃走,这医帐便大概不是在靠近王帐的位置。

虽然敕戎巫医有在可汗暴怒下被狼啃了的风险,但总归是个地位尊崇的贵族,想必也不会被扔到河谷里。而垭口出去大概有卫兵把守盘查,阿莫浑出逃大概走得是不起眼的小道……

一处靠近陉口的边缘台地?

梁稼环视四周,片刻后,终于锁定了西南处。月色下,杂乱痕迹如伤痕一般镌刻地面,整一片仿佛是被什么人带着极大的怒火掘地三尺。

甫一踏上,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棕褐的痕迹到底是什么来头,便一目了然了。

有一些人在此处被处决过。

梁稼蹲下身,慢慢寻找着土壤中的痕迹。脚下倏尔一声轻响,他顿住脚步,拔刀出鞘,一点点拨开了焦黑的土壤——

果然。

一具发色枯褐的尸体趴伏于地,手臂被冻得又硬又脆,受不住力。梁稼一踩上去,便碎成很多段。看头发,当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扫去背上浮土,摸过全身,便在后背之上摸到一点坚硬。梁稼并指如刀,渐渐从僵硬的骨肉之中拔出一个精铁箭头,箭头还连着几寸长的箭杆。

这一箭恐怕是当胸没入,射穿心脏,登时了断了此人的生机。

那么这就不大对劲了……

梁稼直起身,洗去手上的污渍,审视着这具身姿古怪的尸体。任何人见箭矢朝自己飞来,一定会下意识含胸紧缩,但此人的左侧肩胛却以极不正常的角度伸展出去,手臂抻得老长,这才被一脚踩碎。

他是想把什么东西,交给要射中他的人?

梁稼沿着他手臂的方向,向左前方走去。

一步,两步……

温和的夜风吹拂着,一点华丽的金色渐渐浮出,像是什么圆球状的小东西,被人一脚踩瘪后丢在地上。这并非是真正的金子,不过是铁器上镀了一层金,还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道。

硫磺?

梁稼回忆着,仿佛任何丹方里,都应该有硫磺。

他一时分辨不出,只得快速拽出一块干净的黑巾,一刀下去,连土带铁器带其中破碎的丹药一齐铲起来,包整齐,塞在哑巴马鞍一旁的袋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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