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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们改过之后的高度。

到此,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一半。李堰将探杆向后背去,好似一把长枪。他再爬上绳梯,拾起扔在地上的火把,招呼安乐一声:“走啦,今晚要巡一遍明渠。”

安乐甩甩鬃毛,打一个响鼻,有些不情不愿。

李堰摸摸它的脖子,再去摸一摸如梁稼所言,冬日圆滚滚毛绒绒的肚子,问道:“困了?”

安乐再打个响鼻。

“那好吧,你自己回渠口等我,我去巡夜,”李堰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主人,说着,就真放了缰绳,擎着火把走了。

安乐呲呲牙跺跺脚,轻轻嘶鸣一声,甩着头叼起缰绳,踢踢踏踏不情不愿走过去,把沾满口水的缰绳向李堰空着的手塞去。

李堰也不嫌弃它,攥了缰绳,伸手勾一勾辔头上的节约,温热的。

“怎么啦,怕我跟梁稼告状?”

安乐扭过头去,不理他。

李堰又换一边,捏捏马儿厚实柔软的嘴唇,险些被咬一口。

“回去给你加苜蓿和豆饼,我请梁兄亲自喂你,你和哑巴一个待遇,行不?”

安乐这才算满意了,昂起头来,用颈子蹭一蹭李堰的脸颊,十分傲娇地向临时主人表达了同意。

天色彻底暗下来,越往远走,夜风越盛。所幸李堰披着驼裘,又有安乐时常变化方向于上风口给他挡风,这才不感到寒冷。每隔一段,他就得重复弯腰放下火把,顺着绳梯下河,摸索着探杆的刻痕,眯眼读数,再拉着绳梯上去,蹲在火把边记数,这一套动作。

民夫们看着这窜上窜下的身影,虽不知道他是谁,但有些人认得他身上昂贵的驼裘。

黑灯瞎火之下,有个面容白皙的年轻郎君,衣着金贵,手中还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棍子,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一匹极高大的骏马……

难道是程大人请来助阵的方士?

众人齐齐一哆嗦,终于一拖二二拖三地打消了上前与之攀谈的想法。

正在黑夜中挑战自己眼神极限的李主事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了跳大神的。如此反复十几次,劳动多时的腰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轻响。

李堰拄着探杆望一望天,活动着腰腿。天上一轮细细弦月高悬,引得人叹气。

若是十五十六的满月,夜里晴朗,月光明如银辉,照彻天地,倒是不用举火把了。

只是他等不到满月来临了——巡完明渠,还有怀远的凌汛要盯。何况,现在躺下也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纷纷,各类思绪飘飞。还不如抓紧时间巡夜,等到实在困得不行,再行睡下。

明渠如今疏通到十二里处,两侧加在一起,拢共二十四里要巡。李堰没骑马,加之总得登高爬底,待到拂晓时分,才堪堪检完一侧。天地相接之处露出一线橘红色的朝霞,李堰迎风而立,揉一揉酸痛的眼睛,终于收起了探杆。

夜晚想来是做工最容易懈怠的时段。但这一夜,民夫工卒各司其职,每处抽检皆合尺寸,河堤也没有偷工减料的痕迹。

顾改川与程识安统领有方,倒是让严苛如他,也挑不出毛病。

他打了个哈欠,翻身上马,回到河口后捡了个暂时没人的窝棚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人声混杂着风声,思绪飘飘荡荡,半睡半醒,又想到了梁稼。

只是昨夜太累,如今总算不像前几天一般辗转反侧。由不得他细想,涛涛睡意便席卷而来,将人囫囵淹没其中。

如此昼夜颠倒一天半,李堰终于亲历亲为巡完了二十四里。他来时无声,去也无声,赶回县里修整一夜,又去寻了顾改川。

顾改川倒是自程识安那里得了消息,知道李堰轻装前来,早做好了迎检的准备。只不过,当见到李堰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年轻人看起来心事重重,眼下挂着淡淡黛青色,眼皮却泛红发肿,连带眼仁都蒙着雾色。脸颊被风吹出细细的血丝,显得一张脸煞白。

“您这是怎么了?”顾改川关心道,“怀远一切都好,您倒不至于这么舍命来赶时间呀。”

李堰揉揉鼻子,只道:“不是赶时间,最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起来巡河。”

“现下十二里毫无错漏,多谢您费心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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