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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迦纳动了动唇。
“我……”他迟疑着,有些艰涩地道:“我想我或许犯下过错,可我不知道是哪里出现失误,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向上主忏悔与赎罪的机会。这一整日我过得十分艰难,我感到煎熬。请……请宽恕我的多言,如若可以的话,请您给我一个指引,好吗?”
“过错?”黑裙妇人先是讶然,随后,又恢复那张莞尔笑脸,温声道:“孩子,神明最不在意的,就是‘过错’。你所信仰的,你所侍奉的,必将回馈给你福泽与垂爱。别被那些侍奉者、神官们严肃的表情和言论吓到了。”
“——孕育天地的阿涅斯,她无条件允许一切的发生。”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的孩子,别误会自己,也别误会你的神。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是在‘犯错’。”
又一阵风吹过来。
它裹挟山百合与夜莺玫瑰的馨芳,捧托黑色的裙摆,钻入金甲的缝隙,与宫殿内悠扬起伏的乐声交汇,融合,变成新的,放松又轻快的空气,随着众人纷沓缭乱的舞步,盘旋,上升,又短暂停止。
下一声琴音响起之前,站在兰德迦纳面前的黑裙妇人,轻轻抬起了右手。
“最后一支曲子了,约夏尔蓝郡新兴的小调,我很喜欢。”黑裙妇人翕合着蚌肉似得唇瓣,笑着对兰德迦纳道:“拒绝了那么多名门小姐的邀约的温菲尔德殿下,和未亡人跳一次舞,会给你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吗?”
“……”兰德迦纳看着那只手,垂在身侧的,他自己的手,抽搐似得攥了一下。兰德迦纳道:“请容许我更换……”
“那就来不及了。”黑裙妇人笑起来,手又向上抬了抬。
对于守丧的寡妇来说,过于大胆,过于不合礼仪,过于轻浮的动作。
兰德迦纳将那只手轻轻托握在了手心。
圣殿骑士坚硬的腕甲硌在那袭黑裙的后背,就像是当真顾忌名声、装扮、或者别的什么,黑裙妇人只是笑着,同兰德迦纳在这方小小的露台上移步,旋转。
她轻哼着这支小调,尽管时而走音,时而断续,仍像是真的十分喜欢那般。一直到舞曲结束,站在高阶上的新王陛下于掌声中致意,在众人的目送中转身离开。
兰德迦纳看到西苏。
阐释者并没跟随新王离开,他行过礼,在宣告舞会结束的退场曲中,一步步走下台阶。
参加舞会的人,也三三两两,带着洋溢幸福与快乐的笑脸,从宴厅的正门离开了。
黑裙妇人迈动脚步,一步,两步,她又停下,像个活泼俏皮的少女那般,灵巧地转过身,拎着裙摆,对兰德迦纳行了个礼。
“夜安,骑士大人,祝你好梦。”
西苏自黑裙妇人身后目不斜视地经过,厅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一切热闹与欢笑都平息下去。黑袍妇人也转过身,她欲向外走,兰德迦纳摘下头盔,垂头道:“也祝您好梦,阁下。”
微微弹动的黑色裙摆停下了。
“嗯?”
那张微笑的脸也停下了,它慢慢转回来,拖着长音,慢慢地问:“哎呀,是被发现了吗~?”
“请您恕罪。”兰德迦纳单手抱住头盔,另一只手抚上胸口,他低声道:“一直在乐队旁饮酒的男爵,坐在椅子上玩弄花瓣的蓝衣少年,管家模样的老侍者,还有,二楼露台上的高桌,悬在吊灯上那条黄色的缎带,以及,我眼前的‘这一位’。”
“随处可见,亚勒·克洛伊阁下。”兰德迦纳单膝点地,跪在黑色的裙摆边,他仍旧没有抬起头,只是轻轻地道:“它们全部都是‘您’的化身。”
随着兰德迦纳的话,那些并没有跟随着人群离开的人——那些彩带、缎带,那些桌椅甚至酒具,在侍者到来之前,在变得空旷的大厅内,它们化作一缕又一缕白色的雾,拢在了“黑裙妇人”的身上。
于是黑色的裙子消失不见了。兰德迦纳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盯着地面。黑色的裙子不见了,女人也不见了,兰德迦纳的视线内出现一只白皙与红润兼备的手,兰德迦纳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被手指碰到,但他的下颌,有一块,确实令人难耐地痒了起来。
兰德迦纳听到天使的笑声,那声音说:“我不该随便靠近这样聪明又细心的孩子,是不是?”
在兰德迦纳回答之前,那根手指确凿地碰到了他。
他的下巴——他的脸,被亚勒·克洛伊抬了起来。
一瞬间,兰德迦纳就忘记,自己方才想回答什么了。
他面前的圣明天使,他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他那完美无瑕的面孔上,拥有一双纯白的眼睛。
作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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