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心腹几次挥鞭催马才勉强追上主人,迎风劝道:“这时候主子冒险离宫本就不妥,过往更从未有过仓促调动默衣使的先例,不如先集中人马从长计议?”
乐正琰一路思忖着几处别院的位置与规模,下令道:“最近的一处别院人尽皆知,不适藏人,两人过去足够。其余默衣使按派遣搜查别院,一草一木皆不可放过,排查无误则留守城门,绝不能让人出城。你点几人随我去赤流街那处小院。”
默衣阁曾是盘踞京城的暗线组织,专做上不台面的黑道营生。乐正琰幼时出宫游历,机缘巧合下意外搭救过垂死的老阁主,老阁主临终前将默衣阁赠予亦徒亦友的乐正琰管治。自他两年前被迫离宫,便借情势之便潜心整改、壮大默衣阁,让其逐渐成为了东宫的一道隐形利爪。默衣使以普通百姓身份潜伏民间,或搜集情报,或经商赢利、或行刺杀、护卫之职。人数精简却藏龙卧虎,属实下了诸多心血维护。
这心腹在内有官职庇护,对外专负责联络默衣阁、部署计划,是为“默衣侯令”。默衣使身份机密,过往更是从未见过一夜间倾巢出动的情况。此刻不由得担心,只是劝谏过后揣摩主人面色不虞,自然不敢再多嘴置喙。
云团随风涌动,月色一暗,六条墨色身影快捷轻盈地翻墙而过,悄无声息的落在赤流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内。
不用乐正琰多说,四名默衣使快速分散,分别从东南西北四角开始搜寻。
院落并不算太大,默衣侯令紧随乐正琰穿行于游廊,从中心的一处屋舍开始找人。不便打草惊蛇,沿路小心回避巡查的护院。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便有了共识:一处小规模不常用的别院,若非有家主驾临,绝不可能有这样密集的巡查。
有几次护院的身影还没彻底消失,乐正琰便已在黑暗中踏出脚步,瞧的人不禁暗暗皱眉。
二人很快来到一处独立小院,一同避于柱后。见内院灯火通明,守院的护卫却刻意不接近主屋,只在外徘徊。
静谧中一声清脆鞭声响起,还未听出个所以然,乐正琰便似离弦之势消失在廊下。默衣侯令从未见过他如此莽撞,当下吃了一惊,立刻紧随而上。
两人自左右向门口快速包抄,门口守着四名护卫,暗处约莫还有更多。
不等踩清敌方人数布防,不等默衣使汇合保护,不等商讨措施分散攻势,乐正琰就直直冲向一人,探手握住下颌干脆利落地拧断了那人颈骨,一旁同伴正欲惊呼,跟着便遭一剑封喉。
默衣侯令依样上前袭击,只是他晚来一步,到底叫最后一人嘴角溢出一声惊叫。很快这声动静便惊扰到院内巡护,皆快步冲向主屋来援。
乐正琰后背紧贴门扉,附耳倾听。
“哈哈,好啊!乐正琰竟私藏男/充,喜欢玩这个!这回倒要看看祖父怎么说!哈哈……”
闻声眉头紧皱,乐正琰再不拖延,剑锋插入门缝轻轻上挥。正要推门而入,一道剑影从侧面挥落阻挡。
幸而其余默衣使闻声而至,乐正琰舞剑解决了三个挡路鬼,终于推开主屋房门闪身入内。
当先一眼瞧见如意赤着两条手臂从后勒缚佘询,鲜血顺着手臂四下蜿蜒,流淌出一条条刺目的红河。
架子床内的两人正相互角力,无人意识到身后有人闯入。
佘询憋红了一张面孔,后颈被如意膝头顶住,口中呜咽不止,伸长舌头涎水横流。一手向后抓挠如意手腕,另一手摸向匕首。
如意耳孔闭塞,口不能言,只知一味扣紧锁链,满眼尽是燃烧的愤恨与怨怼。既感知不到疼痛,亦觉察不到危险。
乐正琰一步跨上床榻,一足用力踩在佘询握住匕首的手上,轻轻托住如意双肘。
“如意。”
如意额上汗液密布,闻声身躯一震,木然侧首,目光相接眼眸亮亮,松一口气:“你可算来了……”
说完手臂一软,人便向后歪倒在乐正琰怀中。
乐正琰探手接住锁链,一时惘然。
乐正琰历来不耻佘询为人,来时一路焦灼愤怒,可念及恩师过往忠心扶持、朝堂倚重,反复告诫自己当留足三分余地。若贸然重伤佘询,来日与老师断羽绝鳞,必致龃龉反目成仇,实非己所愿。可眼下局面,佘询罪该万死,但凡留一口气来日如意后患无穷。
看见的是眼前人怀璧其罪、伤痕累累、满腹冤屈。
看不见的是身后人情恩义、后路难行、来日社稷。
掌间取舍随心念摇摆不定,一时犹豫难决。
与江山比肩,牺牲只做寻常,又有什么难以取舍之说?
一阵词不成调的吟唱突兀地打断思考。
“小狼小狼……小狼小狼 无惧风浪 月夜梦回温柔乡……”
如意低垂着头在苦痛中浮沉,足下是满载烈焰的炼狱,坠入深渊前一刻,突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哼唱起一句童谣。
心中时常回想,可真唱起来又觉得调子似乎不那么对。但不要紧,片刻回忆足以抚慰这一身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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