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页（2 / 2）

“他可不是个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我了解。”大姑父说，“虽然我只是他的姑父，可他的性子随我，木讷，呆板，直肠子，喜欢干傻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顾似桥有点吃惊。

他没想到大姑父对于薛楼，乃至于对自己都有着这么清晰的认知。

他回道：“您对他的判断真准。薛楼要是认定了一件事，就会一意孤行，谁都改变不了他。”

“世上哪有不会被别人改变的人呢，无非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大姑父说，“阿楼做过所有的在外人看来很傻的事，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别人。”

“比如什么？”

“比如当年报考淮东理工。当初高考成绩出来，一中承诺过，如果他去了燕大，就会奖励他一笔钱，可他算过账，首都的生活成本太高，离家也太远，也没有淮东理工给的奖金丰厚。所以他瞒着我和他大姑，修改了志愿。”

“那是他大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他，抽了他好几拐杖。”大姑父说，“阿楼那孩子什么都没解释，只说他不后悔，再来一百次也会这么选择。他大姑就哭了，直到现在提起改志愿的事，老婆子还会哭，说都是这病拖累了他。”

顾似桥听得出神。

“果真从来没变过啊。”他自言自语，“自己拿定注意，也不知道和人商量一下，问问别人怎么想。”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大姑父的视角非常诡异。

刚想找补两句，大姑父没听见一般，低头把酒倒满。

“你说阿楼聪明，要我说，他并不聪明。”大姑父说，“他读书很灵光，可生活中他太感性了，喜欢意气用事，做不到尽善尽美。只是他性格沉稳，才总让人误以为他很深思熟虑。”

顾似桥折服了。旁的人体会不到，只有他深知大姑父这话有多正确。

但面子上还是不能差：“谁又能做到十全十美呢，您对他要求太高了，姑父。”

“是啊，所以人和人之间就需要包容，包容对方的不完美，再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大姑父端起酒杯，“小顾，阿楼有不少毛病，但作为他的家人，我们都理解他，也支持他。我们没有立场要求你也事事包容他，只是希望你可以体谅，阿楼他人真的不坏。”

顾似桥握住酒杯的手一顿。

“您……”他勉强笑笑，“这话份量也太重了，我担不起。”

“不会担不起，”大姑父淡淡地说，“就凭你是他唯一喜欢的人，你什么都担得起。”

==========作者有话说:==========

四哥这一章：被春南路一家人震惊了一次又一次（x

欠债第六十八天

顾似桥双唇不由自主张开：“……什么？”

大姑父抬了抬手, 与怔忪的顾似桥碰杯。

“他告诉我了。你们两个的事。”大姑父说。

顾似桥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眼前的老人像变了个人，不再粗声大气, 高谈阔论，忽然间他从一个黑瘦的农民工变成饱经风霜的智者, 仿佛一眼能将顾似桥的灵魂看穿。

他这才明白, 刚进家门时, 大姑父面对他为何有种微妙的尴尬。

“姑父, ”顾似桥艰难启齿，“他什么时候……？”

“就在前几天, ”大姑父说，“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我以为就算说，他也会选择告诉大姑。”顾似桥说。

“因为大姑和他有血缘关系，还是因为老婆子比我看起来更开明一些？”

顾似桥讪讪一笑。

大姑父将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我能问问，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告诉您么。”顾似桥问。

“又不是什么杀头的事，总不能瞒着家人一辈子吧。”

顾似桥心道，话是这么说, 可这个节骨眼……

“好吧，要说理由也有一个。”大姑父说，“阿楼说你们吵了一架, 吵得很凶。他说自己好像做了件让你无法原谅的事, 可偏偏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顾似桥默默放下酒杯。

“我没想到阿楼会跑来向我求助。”大姑父望着他, “阿楼这么多年从来不开口向我们求助, 他骨子里是个很为怕给人添麻烦的小孩。我没想到, 有一天困扰他的会是……和一个男人之间的恋爱。”

“在您看来一定很荒唐吧，”顾似桥低声说, “说老实话，有时我这个当事人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