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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芒焦急追问:“你是谁?来这儿干嘛?”

半晌,对方终于缓缓扬起头。

那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

余芒顿时从梦中惊醒过来,浑身是汗,像是淋了一场雨。他慢慢起身,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躺回去的余芒没有再做噩梦,因为他直接丢失了下半夜的睡眠。

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嗓音始终在他耳边回荡。

“跑啊!鱼儿,不跑就赶不上火车啦!快跑!”

作者有话说:

沈川是东北几个城市杂糅出来的。

冤亲债主

雪霁后空气清冽,到处都是晃眼的白光。当几只乌鸦张牙舞爪地从树顶飞过时,余芒伴随刺耳的“嘎嘎”声坐上了出租车。

连续多晚的噩梦让他精神涣散。稍一睡着,那无脸小子就跑出来作祟。最后都给余芒整急眼了,抓住对方的肩膀猛摇:“你到底是谁?”

随后他就没影儿了,余芒也醒了。

他本来盘算得挺好。眼下求职市场兵荒马乱,与其随便找份差事将就,不如借着内地与香港注册会计师科目互免政策,拿下税法、经济法、公司战略,集齐两地执业双证,往后可选择的出路就能宽上一大截。

可他晚上睡不安稳,白天自然蔫头耷拉脑。想着从梳理ifrs和内地准则差异开始入手,结果还没标几个重点呢,余芒就觉得有人在旁边瞅他(虽然没眼睛),还饶有兴致地打听:“这都是啥?”

余芒一哆嗦,纸上圈出的红色印记如血般触目惊心。

侄子眼底愈发浓重的青色让余蕙也跟着一起揪心,她卖彩票的时候跟一个老客户闲唠,说这人要是一天到晚老做噩梦咋整?人家说,你这不是骑驴找驴吗?搁咱这儿,解决个邪性事儿还不手拿把掐?

余蕙一拍脑门,还真是,自己咋把老祖宗留下来的璀璨文化瑰宝给忘了?

这天傍晚,余芒听见客厅门开了,以为余蕙下班回家,却见姑身后跟着个陌生人。

“他王姨儿,快进屋,当自己家一样!”余蕙语气热情,神色恭敬。

王姨五十多岁,黑袄黑裤,干瘦,脸黑黄,眼角耷拉,头发花白挽个纂儿。她面无表情走进来,也不换鞋,先拿眼神全屋扫射一遍,最后把目光放在余芒脸上,开门见山道:

“听你姑说,你最近不得劲儿啊?”

余芒瞬间洞悉了王姨的身份——传说中的“出马仙”。

余蕙赶紧让座,并递烟递茶:“是,老做噩梦。又赶上本命年,不敢不当回事儿。所以请您老给瞅瞅,是不是冲了啥玩意儿了。”

余芒作为东北人,以前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有关萨满文化的民间怪谈。后来南下读书,又辗转香港打拼,南北两地虽然差异巨大,但在传统信仰方面却出乎意料地同频。

黄大仙祠常年香火不绝,桥边拜神、打小人的信众更是往来不断。

因此,余芒倒是没觉得这事儿有多荒诞多不科学。他只是没想到,自己虽然什么都没说,余蕙还是把他每日的难眠不安看在了眼里,一个人的失眠就这么蜿蜒成了两个人的心事。

“啥梦啊?”王姨仰头看着余芒。

余芒实话实说:“老梦见个没脸的半大小子。”

余蕙打了个寒颤,她当然知道余芒说的是哪个“小子”。

王姨点了下头,没接茬,低头从随身的蓝布包里掏出三根黄香、裁成小条的黄纸、打火机、巴掌大的铜铃铛。随后,跟余蕙要了个装满小米的饭碗摆在桌上,黄纸放旁边。

王姨盘腿坐在椅子上,背挺直,闭眼,开始深呼吸。随后就是经典的请仙上身环节。

余芒也是头回见,觉得挺具有观赏性的。

香烧完,铜铃摇三下,大姨直眉瞪眼地开口:“你这事儿吧,既没仙儿也没鬼儿,更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不用瞎寻思那些有的没的。”

余蕙长长地出了口气,低声连说阿弥陀佛,也不管人家是不是一个体系的。

王姨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盯着余芒:“你这叫冤亲债主,孽债缠身。人家恨啊,所以怨气入梦。这事儿是债,是因果。”

最后的那两个字让余芒心头一震。

假如以因果论,那么孙大伟确实是奔着自己来的,却让恰巧路过的“小混混”替余芒中了命运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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