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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你这个鼠辈!楚清怆你们不是友人吗?你若一早告知,朕根本不会……”
“不会怎么样?不会打他?不会囚禁他?不会把他的扶光抢走,逼得他亲手将扶光毁去,又绝望投河?”
陆尚哈哈大笑起来,又指了指自己,神情倨傲,却更似自嘲。
“友人?陛下你忘了我与他是如何相识的了?楚云璋向来长袖善舞,又擅长挑拨人心,只说书院救助的小黄狗是被楚清怆给生吃了。”
他又擦了一把眼泪,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多么可笑的理由啊?可我们几个愣是活活欺负了楚清怆一整年,砸他的砚台、撕他的书、凳子桌上全给他卸了,看他当众出丑……”
“我们、我们算什么友人?我知道,他只是因为被关在后宫太无助了,才不得不原谅我,可到了最后关头,他仍然把我和书肆都摘了出去,我陆尚又算什么友人……”
陆尚仍在哭泣,荣庸却透过他的只言片语,艰难地将那个倔强的小孩儿和沉默寡言的楚清怆联系到了一起。
他的鲜活灵动,皆死于此。
楚清怆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他被长久地欺辱、孤立,将科考看做了唯一的希望,所以孤注一掷。
却又在最后关头,被自己的父母葬送了一切。
当初来到荣庸身边的,就是这样失意落寞的楚清怆。
他们本可以借这三年,互通心意,相互扶持,成为彼此的依靠。
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荣庸终于在此刻明白自己都失去了什么,他深呼几口气,二话不说便要向着宫门而去。
陆尚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裤腿,祈求道:
“陛下,求您救救他!救救阿清!他已经有了你们的孩子,可是他……他已经好久不吃药了!他这是存了死志的啊!”
他也是会痛的
“你、你说什么……我、我们……”
荣庸涩然出声,心中的苦痛竟然大过了欢欣,他和楚清怆也能够有孩子吗?
那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像他还是像楚清怆?他们会一同抚育这个孩子长大吗?
楚清怆会怎么对这个孩子呢?
这个孩子会软软地叫他父皇、叫楚清怆爹爹,他们会像一家人那样生活在一起,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吗?
家?
他和楚清怆都是没有家的人啊!他们也能有自己的家了吗?
荣庸几乎是落了泪,比之楚云璋,楚清怆的孩子给他带来的震撼远远超出了想象。
他和楚清怆居然有了孩子?
他望着陆尚,眼中的温柔几乎可以化为实质:“是什么时候的?我……和楚清怆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陆尚摇了摇头,哽咽出声:“巡猎那次,正巧和楚云璋的一样大。”
荣庸的心又坠入了谷底,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了陆尚的后半句话,竟惊出了满身的汗。
“不吃药?什么意思?”
陆尚立马爬起了身,又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几片成色极好的药材来,咬牙道:
“陛下恕罪!我陆家前几年因朝堂纳捐一事,被记了大过,家中缴纳罚款,实在是……臣才和阿清合办了《扶光文集》,可这文集筹谋之初,远水解不了近渴,臣便做起了倒卖药材一事。”
陆尚又抬眼望了一眼荣庸的神色,见他还怔怔地发着呆,并无恼怒之意,这才继续道:
“请陛下放心,臣卖的都是妃嫔宫人们份额之下的,并无私挪混用。可臣数日前,竟收到了这些药材。”
他将手上的药材摊给荣庸看,只一眼,荣庸就认出了这些药材的主人。
楚清怆既有淤毒在身,又兼以身虚体弱,甚至还虚不受补,因此药方之上总是怪癖许多。
这里的好几样药材,在寻常情况下根本煮不到一个锅里去。
陆尚心头梗塞,又扭过头将眼泪抹了,这才道:
“臣当时就觉着古怪,便托人去查,谁想查出来正是幽怀殿里的人卖出去的,说是主人家的病痛已经好了,再也不用吃药了……可我知道的,他是再也好不了。”
“臣本想进宫面圣,将一切实情告知,可那时又恰逢扶光一事风声鹤唳,我实在不敢再把家族拖入到这种漩涡里去。
直到这几日,那叫春芽儿的丫头来告诉我……告诉我,阿清托她用卖药材的钱,买了许多死人用的彩纸,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再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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