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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既望泡温泉回来,把车停在华途大厦楼下停车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灰蓝色的暮霭压在这座城市天际线上,把那些高楼原本锋利的轮廓模糊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剪影。
他坐在驾驶座里, 没急着下车。
谈既望熄灭引擎,趴在方向盘上给程别肆拍了张华途大楼外部的图片发过去,随即就轻门熟路地开始玩他的消消乐, 这些年打发时间的功夫没白费, 已经玩到了三千多关。
程别肆敲车窗的时候,他只剩下最后两步机会。谈既望发愁地咬着指关节,屏幕上色彩眼花缭乱,他玩得太认真,根本没听见声音。
最后是程别肆发现他没锁车,直接打开了车门,微微俯身,手指在他屏幕上轻轻一滑。谈既望还没反应过来,格子里的发光小动物就像雨点一样落了下去,通关字样亮了起来。
谈既望这才抬头:“……肆哥?”
程别肆手搭座椅, 也看着他。
“?”谈既望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扔到台子上, 大拇指朝副驾驶一撇, 示意今天他开车过来的,程别肆走错位置了。
“我们两个出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开过车?”程别肆把他安全带解了, 手机拿回来塞到他手上,微微抬了抬眸示意:“我开车,去玩儿吧。”
“哦。”
谈既望挑了挑眉,觉得下车未免麻烦。他直接撑着中控台翻滚到了副驾驶,整个人稳稳当当陷进去,颇为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悠闲地翘起腿。
“好了。”
谈既望抬抬下巴:“我过来了。”
能连起来就是招。
程别肆没评价他这种“翻身式换座”的壮举,只是上车,往谈既望那边看了一眼,确认他已经系好安全带,才慢慢发动了车子。
程别肆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
谈既望打完消消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朋友聊天。程别肆一向话少,车里安静了一路,谈既望倒也不诧异,只是他往左手边看了一眼——
车速平缓,男人侧脸骨骼凌厉,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路,神色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谈既望却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也懒得去猜。
“叮铃。”
包厢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悦耳,是这家餐厅独特又文艺的小巧思,用来提醒房间里的客人,侍应生将要进来上菜或提供待客服务。
不用现场选酒,程别肆对谈既望的口味了然于心,这瓶op one早在他们入座之前就已经预定妥当,侍酒师上前,将醒好的红酒斟入杯中。
馥郁的酱果香气瞬间满溢开来。
“肆哥说吧,”谈既望眯着眼睛品了一口酒,往椅背上一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还是就单纯想跟我吃顿饭?”
程别肆手边只搁了一杯冰水。
“你想要去新加坡?”
谈既望摊手,无奈道:“什么叫我想?我二哥一个人就把我安排明白了,我有说话的份儿吗?这回我大哥估计也是没法儿给我争取了。”
他说着,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但其实我觉得我二哥这么做也有道理,人总不能一辈子混着……”谈既望顿了顿,觉得这个话对他来讲太假:“就算混,也该时不时换个地儿混是不?”
“去就去呗,又不是不回来了。”
谈既望说得轻描淡写,但程别肆听出来,这话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不忿的,只是迫于哥哥压迫,只能认命妥协。
“——你想不想留在北京?”
“嗯?”谈既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谈从章连专机都备好了,就等着绑我去新加坡呢,我留在这里干嘛啊?公司都被收走了,在这里当光杆司令?”
程别肆抬起眸:“专机可以拦。”
“公司,我出资给你开一家。”
“……”
程别肆不是第一次说这类话,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谈既望秉持着两个人床上都爽不能占对方便宜的原则,主动递卡付场地费,程别肆把他的卡拿回来,塞到他兜里拍拍,说他来。
让他的钱自己留着当零花。
餐费、酒店、出去玩的费用,程别肆没有让他付过一次。乃至他欠下的大额债,最后也是程别肆帮他还。生活上,也几乎算得上对他予舍予求,纵容至极。
他说这话,完全可以取信于人。
程别肆敢承诺的,向来都可以做到。但谈既望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敛了几分,他垂了垂眼,复又抬起:“肆哥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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