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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元钦的话不重,但一字一句都清晰到仿佛针尖挑过温玉桦的神经,他的嘴唇不自觉哆嗦着,整个人脸色都煞白煞白的。
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读书人,哪里如同兰元钦一般,在官场上沉浮过,换言之,兰元钦的心机远超温玉桦,三言两语,就能让温玉桦心惊胆战:
“可如今不同了。”
兰元钦早已将温玉桦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轻笑一声,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微微俯身,附耳在温玉桦耳边,声音低了些,像在跟他说一句交心的体己话,但在温玉桦听来,却如同恶鬼低语:
“兰宝钊被退学,我弟弟受了多大的罪,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查。赵淮是我亲自去问的,问了三遍,他才肯说。他写了一份证词,按了手印,此刻就在我袖子里。”
他从袖中抽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纸,在温玉桦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你若今日肯亲口认错,跟我弟弟道个歉,这份证词我就不往外拿。赵淮那边,我替你压下,不让他传出去,你还能在书院继续念书。”
兰元钦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若不肯对我弟弟道歉”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但温玉桦懂了。
他若不肯,明日这份证词就会出现在山长的案头。
到时候不只是国子监待不下去,赵淮也会站出来,人证物证俱在,他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温玉桦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矮了半截,踉跄着伸手扶住了桌沿,才没有跪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额上汗珠遍布,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张素来温驯清秀的脸此刻扭曲着,像一张揉皱了又勉强抚平的纸。
“赵淮……”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是说,丙班的那个赵淮?”
兰元钦点了点头,面不改色。
他早就调查过,丙班真的有个赵淮,而且
他眼神暗了暗,就算温玉桦要找赵淮当面质证,他也并不畏惧,他早已为兰宝钊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和打算
温玉桦想害他弟弟,那他也能对温玉桦不客气。
如果能为兰宝钊出气,他可以不择手段。
非是他咄咄逼人,实在是他忍不下这口气,不愿他的弟弟受这样的委屈。
温玉桦盯着兰元钦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破绽。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兰元钦那双眼睛太稳太坦然了,像一汪深深的潭水,他本看不透。
温玉桦慌里慌张的闭上眼睛,空白的大脑里飞速闪现过一张人脸。
赵淮那个人他记得,丙班的,总是缩在角落里,话少,眼神躲闪,确实坐在南边第三间号舍。
他当时确实没注意隔墙有没有人
但午睡时分,号舍里安安静静的,他掀被子时弄出的响动隔壁要是真有人听见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温玉桦近乎崩溃,几乎能听到自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隐隐坍塌的声音。
“我……”
温玉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木,无力道:
“我承认。那日午睡,是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趁兰三公子睡着,用被子捂了他的脸。”
兰宝钊瞬间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双目死死盯着温玉桦。
“我,我只是想吓唬他……”
温玉桦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几乎不敢看兰宝钊:
“我没想真的闷死他……我捂上去就后悔了,可他挣扎得太厉害,我一时松不开手……后来他踢开了我,我就挨打了那么多人围着,我,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只能说是他打了我,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只能,只能说是兰三公子动手打的我”
“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你一开始就不要做这件事啊,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
兰宝钊从被子里猛地坐起来,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却挡不住脸上的怒意,“还冤枉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坏的人!”
温玉桦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垂下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嘴唇翕动着,却没再辩解。
兰元钦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淡声道:“既如此,你过来,跪下,给我弟弟认认真真道个歉。”
温玉桦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终于慢慢挪到床边。
他低着头,弓着背,旋即咬了咬牙,弯了弯膝盖,在兰宝钊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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