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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梦,就是在纽约初雪里、这样阴沉的夜幕里,混杂着叮当作响的城市交响乐与行李箱擦地的声音,机场的机械播报女声,飞机起飞或落地的巨响,耳边贪吃蛇饱腹或咬到尾巴的惨叫——在这样躁动与喧嚣里,姜斐言的欧洲梦正式启程。

26

摄影对姜斐言而言是一种自救。普通话里期待她的样子、粤语和英文里期待她的样子,那都不是她。

她再这些“被期待的样子”和原始的表达欲里来回懊恼,被反复撕扯时,

镜头是唯一完全,唯一属于她的语音。

27

降落戴高乐机场,天蒙蒙亮。纽约与巴黎有六个小时时差,逃离纽约的夜幕后,来到这里,世界刚刚起步。

夜幕和黎明霸占了天的西和东,白鸽如同散落的雪花,自天际而过。

出了机场,唯一的一辆的士驶来,司机搭话,婪清霜和姜斐言都不会说法语,不知怎么砍价。

但司机看懂了她们的贫穷。

的士扬长而去。

她们现在是两个穷光蛋,两人的口袋合在一起凑不出多少钱。婪清霜还有几个硬币,在机场换成法郎。能省则省,机场的地图太贵,她们就站在报刊亭外,用眼睛和记忆拼凑。

姜斐言说:“先坐rer进市区吧。”

婪清霜点点头。这貌似是唯一解法。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有想过等清晨的第一班机场大巴工作后,趁人多混乱,跳上大巴。

嗯。逃票。

不好不好。

清晨四点发车的rer火车是最早进城的方式,婪清霜祭出四十法郎。

下了火车,最近的旅社在四公里外,她们沿河走回去,像两个流落在巴黎街头的游民。有一瞬间,婪清霜觉得,《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第二部应该由她和姜斐言出演。

走到一半,两个人累得不行。眼看马上天亮,姜斐言原地作罢,行李箱里掏出两个冷烟花。

“答应你的,一起放烟花。”她说。

——陌生人,如果你经过千禧年的巴黎,十一月的黎明,破晓之时的贝尔维尤,巴黎十九区,定会看到两个藏在暗处的学生,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蔚蓝色的河边,手上两支绚烂的冷烟花。

这是姜斐言在欧洲,胶片机里的第一张照片。

如果照片有名字,也许会叫“自由的疯子”。

疯子脱掉了鞋子,光脚跑在河边的石子路上,在大笑。

婪清霜恨那双鞋子。精致却不合脚的鞋子,走在无数试戏的路上,疼痛却还要穿,刮出血痕却还要穿,只是为了融入衣冠楚楚的,千禧年后的世界。

她总是在等一句“赤脚走路也可以”。

不跟随人群也可以。

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可以。

你可以和所有人说“不!”,不带任何讨好的解释,没有原因,有时只是因为不情愿。

婪清霜总是在等待别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而现在,她对自己说,怎么样都可以。

她允许自己脱下鞋子。

奔跑吧,少年啊。

光穿过写字楼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地砖上,姜斐言放下相机,揉揉干涩的眼睛,婪清霜跑回来,拍了拍她装满胶卷的背包。

“奔跑吧,少年啊。”

婪清霜大笑着说。

-正文完-

后记

-后记-

世界上公认的第一支vlog诞生于千禧年一月,记录了一个美国人在洛杉矶追求演艺事业的故事。

同年十一月,vlog这个词在互联网上被创造,意为video + blog。

次年三月,巴黎的春天,一个名叫《dial up 2000》的vlog式演绎片被发布在独立域名网站上,在小范围内观看与传播。

手持镜头的摇晃感包裹着清晨的雾气,是热水壶烧开时冲出的水蒸气。穿着围裙的主角站在厨房里,凌乱的头发盖住半张脸,她低着头,在砧板上费力地切割。镜头往砧板上一晃,白花花的肉,又回到主角身上。手持镜头的人问:“在处理什么?”

“猪肉。”

拿着摄像机的人抱怨:“难怪味道这么重。”

主角低下头,没好气地说:“闻出来了还问。”

如同素人好友一般的开场,互相呛嘴的室友。摄像的人自讨没趣,从厨房退出,在室内摇摇晃晃,举着镜头拍过老旧的起翘的墙纸,拍过隔着厚厚灰尘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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