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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间语(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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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樟子窗的格棂,在绫寝间的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庭院新栽菊花的淡雅冷香。春桃跪坐在绫身后,执着那柄用了多年的黄杨木梳,梳齿轻柔地滑过绫如瀑的长发,动作熟稔而充满温情。

镜中映出两张面容,一张沉静如秋水深潭,一张温婉带着柔韧的亮光。

“春桃,”绫的声音在安静的晨间格外清晰,“前日那位吴服店少主,我托信商会的旧识细细打探过了。”她顿了顿,从镜中捕捉春桃的眼神,“那后生性情温厚,家中只一个老母,房里也干净,并无侍妾通房。铺子生意虽不大,倒也殷实稳当,是个…能安稳度日的人家。”

春桃梳发的手并未停顿,力道依旧均匀。她透过铜镜对绫笑了笑,那笑容坦荡而温暖,如同秋阳:“姬様总是这样,把我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妹妹。”

梳齿在绫发梢打了个转,声音带着追忆的暖意,“可您忘了?在吉原那些年,您高烧不退的三日,是谁偷溜出去,冒着大雪为您抓回救命的药材?又是谁,拼着挨了鸨母一顿责打,也硬是替您挡下了那个借酒撒疯、意图不轨的恶客?”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历经岁月沉淀后,回忆共同度过的艰难时才会有的温暖。

绫的心被这回忆狠狠撞了一下。她抬手,覆上春桃执着梳子的手背,指尖微凉:“正因为记得,春桃,正因为记得那些刀尖舔血、互相托命的日子,我才更盼着你能有自己的安稳人生,一个能遮风挡雨、疼惜你的夫君,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完完整整的家。”

她的目光在镜中与春桃交汇,充满了真挚的疼惜与期盼。

春桃放下梳子,转过身,正对着绫跪坐下来。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如同山涧洗练过的石子:

“姬様,”她握住绫的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在吉原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我们是互相取暖、才能活下来的姐妹。如今,在这能听见鸟鸣、闻得到花香的屋檐下,我们是互相扶持、把日子一点点过暖的家人。”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寝屋——迭放整齐的衣物、窗台上插着野菊的粗陶瓶、角落里小夜昨日落下的一枚彩石。

“我看着您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这宅院从空寂到如今处处有笑声,看着小夜从怯生生的小丫头长成能念诗算账的小姐…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落叶,都浸着我们一起淌过的泪,一起流过的汗,一起熬出来的甜。”

她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离了这里,离了您,离了这个我们亲手捂热的地方,春桃就是那断了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心无归处。守着您,守着这个家,看着小夜长大,看着这日子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心安与幸福。”

她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因压抑的情感而微微颤抖。

绫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塞。那些为她谋划“好人家”的念头,在春桃这番滚烫赤诚的剖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她倾身向前,双臂紧紧环抱住颤抖的春桃,如同拥抱失而复得的至亲骨肉,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傻春桃……我的傻春桃……”她抚着春桃的背,仿佛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我总想着……总要替你挣一份世人眼里体面的依靠……是我糊涂了……”

她松开怀抱,双手捧起春桃泪痕交错的脸,用指腹轻柔地拭去泪珠,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好,好!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我们姐妹……一辈子不分开!”

朔弥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门边,显然听到了全部。他走进茶室,步履沉稳,将一枚打磨光滑、刻着“内务”二字的黑漆木牌轻轻放在绫和春桃面前的矮几上,声音低沉而郑重:

“春桃姑娘的心意与担当,令人感佩。既是一家人,便无分彼此。自今日起,府库钥匙、采买印信及内宅一应庶务,便托付给舍妹春桃掌管。”

“舍妹”二字,他吐得清晰而自然,如同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这不仅仅是一份职责,更是一个名分,一份在藤原家宅邸内无可争议的尊重与地位。

春桃抬起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看向绫,又看向朔弥,用力地点着头,泣不成声:“……谢……谢大人……谢……姬様” 从此,她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支柱与家人。

与此同时,午前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萩之舍”学堂的长廊上,木地板被晒得微微发烫。书声琅琅的晨读刚歇,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

小夜正小心地将笔墨收进书袋,同窗的阿葵——一位眉眼总带着几分怯懦的公卿庶女——悄悄凑近,飞快地将一枚用油纸包好的柏饼塞进她手里。

“给……给你的,”阿葵声音细如蚊蚋,脸颊微红,“你…你…早上那句‘露珠映枫’,写得真好……夫子念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圈忽然红了,“……我阿娘正好在窗外等着给我送落下的功课本……她听着听着……就悄悄抹眼泪了……她说……说想起了以前在自家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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