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孽种(1 / 2)
当天夜里,姜媪突然发起高热。
叶雯端着水盆进屋的时候,察觉姜媪面色不对,连忙伸手探上姜媪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得一哆嗦,水盆差点摔在地上。
她把盆往桌上一放,只见姜媪那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干得起了皮,额头上的汗珠子跟豆子似的,顺着鬓角一个劲儿往下淌。
“姜姐姐?”叶雯连喊了两声,姜媪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转身就往外冲。
东偏殿门口守着的是殷符派来的人。叶雯如今是田蒙的夫人,侍卫们没敢拦,只任由她跑了出去。
她一路疯跑到了太医院。院门虚掩着,里头灯火通明,几个太医正围坐着喝茶闲聊。叶雯一头闯进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姜姑姑烧得厉害,求太医去看看。
太医们对视了一眼,坐在上首那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眼皮都没抬:“姜姑姑的事,我们管不了。皇后娘娘有吩咐,该有的教训,也是要有的。姑娘请回吧。”
叶雯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角都磕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也没人上前扶一把。
她爬起来,没命似地往西暖阁跑。
西暖阁里,殷符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田蒙守在门口,见叶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冲过来,伸手拦住了她。
“出什么事了?”
“姜姐姐烧糊涂了……太医院那边说皇后娘娘有令,谁都不准去……”叶雯喘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我实在没办法了,来求陛下开恩……”
田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先稳住,自己转身进了殿。
殷符听完,手里那支狼毫笔“啪”地一声断了。墨汁溅在刚批了一半的折子上,洇开一团黑。
“这个孽种,还没出世就这么会折腾。”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沉默了好几息,他才重新开口,“既然是个孽种,没了……也好。”
他说完,把断笔搁在笔架上,拿起另一支,低头继续批折子。
田蒙站在下面,看着殷符的侧脸。
烛火映在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刘太医是拿着田蒙的宫牌被接进宫的。老头一路小跑,进殿时还在喘。他跪在榻边,手指搭上姜媪的手腕,那脉象跳得又急又乱。他翻开姜媪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额头,烫得他指腹发麻。
叶雯蹲在一旁,眼眶通红。“刘太医,她怎么样?”
刘太医收回手,打开药箱取出一包药粉递过去。“受了大刺激,急火攻心,又被寒气入体,两下夹攻才烧成这样。先化开了喂下去,把烧退了再说。好在送信还算及时,没什么大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几日千万别再让她受气了,饮食清淡些,好生静养。”
叶雯接过药粉的时候手还在抖,倒水时洒了大半。可喂药的时候,她反而稳住了,一勺一勺,不急不慢。
姜媪嘴唇干裂,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来,叶雯就用帕子擦掉,再喂。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姜媪的呼吸总算平稳了,额头上的汗也没那么骇人了。
这一夜,叶雯搬了个小凳子守在榻边,半步都不敢离。她用冷帕子一遍遍给她敷额头。半夜时,姜媪呓语了几句,含混不清。叶雯握住她的手,那手依旧烫得像块火炭。
田蒙进来时,叶雯正趴在床边打盹。他弯下腰,轻轻把她抱了起来。叶雯惊醒,差点叫出声,田蒙竖起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
“我让小邦子来照看了,你先去歇会儿。”
叶雯迷迷糊糊地,只看到一个穿黑衣的人影接替了她的位置,以为是小邦子,便放了心,靠进田蒙怀里,由着田蒙将自己抱出了殿外。
夜风一吹,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姜姐姐的药还没煎……”田蒙低声道:“我去煎。”叶雯便不再说话,沉沉睡去。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已是第二天午后。
霍菱靠在软榻上,听完内侍的禀报,嘴角勾了勾,“太医院那帮老东西,总算办了件像样的事。”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可惜啊,那女人的命就是硬。都落到这般田地了——无权无势,连皇帝的宠爱都没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上赶着护着。”
“这一病,反倒因祸得福。那个青阳来的刘太医,如今倒住在东偏殿了。”
内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霍菱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又过了一个月,霍菱收到了霍渊从北境寄来的家书。
信很短,霍渊只写了几句话:不要为难姜媪,替我好生照料她的身子,日后可将她的孩子抱到中宫抚养。
霍菱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张,卷曲、发黑,最后化作灰烬落在桌上,四散开来。
她的手掌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她唤了一声:“素云。”
素云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娘娘。”
“你出宫一趟,去见郑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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